石家庄宏程设备搬迁公司

关键词: 钢琴搬运 、家具拆装 、石家庄设备搬迁公司电话报价 、空调拆装 、居民石家庄设备搬迁公司电话 、单位石家庄设备搬迁公司电话 、专业设备搬迁公司 、石家庄设备搬迁公司电话服务 、专业设备搬迁公司价格

鸟背上的故乡-搜狐滚动

                  发布时间:2012-04-30 16:24     来源:本站原创    【

    

  幸亏桥桥和冰冰身子骨小,又机灵,才见缝插针地迎头挤了进去。

  ……

  雪雪是一只羊。

  然后,爸爸掀起一块可以活动的木板,指着“席梦思”底下的空隙说:“这里能放好多干粮呢。”

  校长竖起耳朵听了一下外面呼呼的风声,又低着头沉思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地说:学习诚可贵,身体价更高!就按照你们说的办,三、四两节课取消,提前放学……

  可是谁能想到啊,金针婶娘其实是在卖关子!金针婶娘在说完“从明早上开始,我就不来骂你了”之后,喘息了几下,然后恶狠狠地对花兰婶娘说:“花兰,你给老娘我听好了,明天一早我就要到公安局报警去了!我要让警察把宜桑这个挨千刀的逮回来,坐大牢!”

  一点也不想!

  冰冰是个能做大事的主儿!

  因为桥桥知道,在以后三两年,也许是更长的一段时间里,自己只能在这张照片上看到他们了:有一次,桥桥在电话里问妈妈什么时候能回来,妈妈这样对桥桥说桥桥,我和你爸爸也很想回去,可是我和你爸爸一回去,这份加起来一个月一千八百块钱的工作,就很可能被别人抢去了,要知道,在上海,找不到工作的民工多着呢。

  我不喜欢小胡庄并不是因为小胡庄位置遥远,偏僻;也不是因为小胡庄房子低矮,破旧;也不是因为小胡庄人烟稀少,冷清;也不是因为小胡庄道路不平,磕绊;更不是因为小胡庄上到处都是树叶啊乱草啊猪粪啊狗屎啊什么的,一点儿也不干净……

  我本来就是小胡庄人。

  我落荒而逃大败而归。

  就养它了!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桥桥马上又紧张起来了。

  是的,金浪ESR-4200无线路由器安全 金浪ESR-4200无线路由器安全设置...。按照宁大夫的想法,下面确实没什么好看的:下面是一片半拆没拆的老城区(宁大夫所住的这座崭新的三十层的公寓楼,就是在已经拆迁的那一部分废墟上拔地而起的),房子都灰头灰脑破破烂烂的,住的多是还没有找到去处或者恋旧情节很重的原居民,还有一部分不贪图住得长远只贪图房租低廉的农民工。

  “你是在这里长的吗?”

  本来爸爸是想一家三口都走的,甚至,他还给在老家村小学校里当副教导主任的一个远房亲戚打了个电话,将单丹丹回去读书的问题都解决好了。可是考虑到金融危机早晚都会过去的,而且睡衣厂的老板也曾明确表示,现在关门只是歇业,等有了订单会马上通知大家回来的,所以爸爸到底还是改变了初衷。

  这下子就更让人莫名其妙了:不往桃花开的你坐它干什么呢?

  而且,冰冰跟“麻雀嘴”香香完全不一样,冰冰是个闷葫芦,不爱做的事情就是说话,特别能守得住秘密,比如,那次在玉米地里割猪草发现了野西瓜的时候,冰冰也和香香一样在场的,可是冰冰就像什么也不曾看见,跟谁也没有提起过。

  桥桥的心里只有上海,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大上海。

  甚至,有几天夜里,桥桥还趁奶奶睡着的时候,把雪雪偷偷从羊圈里牵出来,牵到自己的房间里。不过雪雪一点也不领情,在桥桥的床边又是拉又是尿的,都快把桥桥的房间变成羊圈了……

  二

  莹莹大了大胆子,对妈妈说:“妈妈,等我功课完成了,我想……我想到下面跟那女孩一起踢毽子。”

  一致的拒绝都出自同一个的原因:我没有这个城市的户口,我不是这个城市的孩子!

  桥桥知道爸爸想问奶奶的腿怎么样了?近疼了吗?因为奶奶的腿有关节炎,一到阴天就疼,爸爸放心不下呢。

  “这就是你们娘儿俩睡觉的席梦思。”爸爸扬扬自得地说。

  桥桥的心上本来就有一道疤,平时想爸爸妈妈想出来的疤。桥桥的疤本来是不疼的,因为明天就要开学了,桥桥就可以看见已经整整两个月没看见的同学们了,桥桥高兴着呢,正要把身上的脏东西全洗掉,早早地睡觉,再早早地起床到学校去呢,谁知道上海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出生的地方、成长的地方,你在那里抬头挺胸是主人的地方。”

  风刚刮起来的时候简直就不像风,倒像是看不见的千军万马在外面一起朝着南面奔跑似的,呼哧呼哧响,非常紧急的样子;又像手,数不清、看不清的手,见着什么就推什么,都快把外面那棵挂着大钟的槐树推倒了,都快把身子底下这间教室推歪了;也像哨子,无数体育老师常常吹响的尖利的哨子;也像刀子,遇着什么就削什么的刀子……

  假如不能在同一个市场里伺候同一个老板,那我和你爸就要分开睡觉、分开吃饭了。

  “哈哈哈哈……”他们像听了一个好玩的笑话那样笑开了,笑得露出了豁牙,笑得流下了鼻涕。

  是的,爸爸的手真是太灵巧了,不仅能做漂亮的毽子,而且还会做出其他好多好多漂亮的东西呢,比如:他会擀面条,而且擀出的面条简直和商店里卖的挂面一样均匀一样细;他会缝补衣服,而且能把衣服上不小心刮破的口子补得像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对了,他什么工具也用不着,就能非常轻巧非常准确地拔出妈妈发丝间偷偷冒出来的白头发(哪像自己啊,还用镊子呢,结果却把妈妈的几根黑头发也拔下来了,而且疼得妈妈直叫唤);他还会给他的宝贝闺女,也就是自己,编辫子,而且编出来的辫子比妈妈编的还好看……

  爸爸妈妈总会在天快热或者天快冷的时候寄衣服来。现在夏天彻底过去了,秋天已经开了头,正是他们寄衣服的好时候。

  这样的天气适合哪里也不去,躲在屋子里,烤着一盆红彤彤的秫瓤子火(用剥去了玉米粒的玉米棒子生的火),听爷爷或者奶奶讲古,也就是他们所经历过的那些老掉牙的故事;或者赖在暖和和的被窝里,一直睡到再也不好意思睡下去为止。

  妈妈所说的是一个类似于成语接力的游戏。而且这个游戏还很长,需要沿途六个城市共同参与。

  “两张去上海的车票?你说你要打两张去上海的车票?”

  妈妈还是不放心:“那要多久才能到家啊?!”

  原来是奶奶趁桥桥睡着时解开的。

  就像宜桑跟妹娣那样的。

  “不……”

  妈妈这下彻底服了,情真意切地说:“大成,你脑子越来越好使了……”

  这回如愿的是桥桥。

  二

  我非常难过地问爸爸和妈妈:“我的户口在哪里呢?我究竟是哪里的孩子呢?”

  桥桥吃了一会儿饭,心里也感觉活络了,忽然就想起刚才的事情来,于是桥桥就问:“奶奶,金针婶娘骂花兰婶娘的事情你知道吗?”

  这样想着,桥桥的脑海里就冒出了一个人:香香。

  桥桥知道,坐大牢就是要被剃光了头,关在一个四周全是高墙、高墙上全是高压电线的院子里,是一件非常丢人也非常可怕的事情。

  于是,一枚毽子就做好了。

  单丹丹作出了一个新决定:从明天晚上开始,把做作业的小饭桌搬到屋子的外面去。

  桥桥又问:“金针婶娘为什么要骂花兰婶娘啊,以前她俩不是怪要好的吗?”

  看一看照片背景建筑上的大字就知道了:虹桥蔬菜批发市场!

  ……

  放下电话,桥桥有些懵,好像让人给打了一棍子。

  四

  现在,桥桥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样东西,那就是雪雪。

  路费?

  说来也巧,姥姥家牛犊子一样的母羊刚出月子,三只小羊羔刚硬壮,正欢实呢,正活蹦乱跳地要长个子呢。桥桥就把自己想要一只的想法跟姥姥说出来当然,桥桥是绝对不能说自己是想赚一笔去上海的路费的。

  说到这里,你一定明白了:我胡四海抵触的并不是过程,而是结果。不错,事情的确是这样我对这趟旅程的终点,也就是小胡庄,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不过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再说离家出走已经很不恰当了因为桥桥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了;而且是一个男的一个女的,要偷偷摸摸地谁也不告诉,突然一下子就不见了。

  假如我真是城里的孩子,老师能经常提醒说“你们没有这个城市的户籍、终还要回到老家去升学”吗?假如我真是城里的孩子,你们能经常告诫我说“你一定要好好读书,争取将来做一个体面的城里人”吗?

  金针婶娘不仅起早骂,还贪黑地骂。

  显得非常喜欢。

  可是,我这个“城里养”的“洋气”的孩子,城里的幼儿园却不要我!

  谁想到会有这么一个踢毽子的小姑娘,和这么一只漂亮的毽子啊!

  桥桥就把自己刚洗了一半澡的事给忘了,甚至桥桥连自己一身的水珠子也懒得擦,就赤条条地跑回了自己睡觉的房间里192.168.1.1无法连接怎么办?,伸手就掀自己床上的枕头。

  窗口太高了,高得让桥桥踮起脚尖才能看到里面的售票员。

  妈妈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她爬到那“席梦思”上体验了一把,非常满意地对爸爸说:“风不打头雪不打脸的,除了没有锅灶,简直跟咱们住的这宿舍没什么区别……我看就这么定了吧!……”

  桥桥忙不迭地打开包裹,看见了许多新衣服。

  一追查,果然!

  鲍老师放下左手里的课本,还有右手里的粉笔,有些生气地对着全班同学说:“昨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我就跟你们强调过了,今天北方会有一股强冷空气南下、会有一股强冷空气南下!你们要多加衣服、一定要多加衣服!!可是你们为什么总不听呢?还有你们的爸爸妈妈……”

  桥桥不由得就被这种很冷的疼痛弄得哆嗦起来。

  不只是玩耍的时间,他还赔进去出力和流汗。

  这样一想,桥桥就对那只大雁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了。

  就在桥桥的心被吊起来的当儿,恰好路过的贵庚叔叔插话了,他说:“妹娣不是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再说,他们私奔是双方自愿的,不犯法,公安局不会抓的。金针嫂子,依我看,你就别告了,也别闹了,还是认下花兰这个亲家吧。”

  不过要是能再有一个人,和自己做个伴,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就算是走上一万里也不会害怕了。

  妈妈说:“对,你腊梅婶娘现在就跟我在一个市场,还是我介绍的呢,给另外一个老板看摊子,不过你创业叔叔暂时还没找到事情做……”

  妈妈好像知道包裹的行程,也了解桥桥的纳闷似的,天一挨黑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爸爸说:“这车在我手上都开大半年了,小零小件的我全熟悉,小病小灾的我全能治。”

  他这是在思考呢。

  桥桥就抢过妈妈的话头问:“妈妈,创业叔叔跟腊梅婶娘也跟你们在一起啊?”

  想都不用想一下,就知道是从上海打来的。

  桥桥一出教室就“飞”了起来。

  甚至,我能感觉到头皮上落下了两滴滚热的泪……

  可是在每年千里迢迢回来的这几天里,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种“抬头挺胸”做“主人”的感觉;还有小胡庄的大人们,包括疼爱我的亲戚,他们那些新奇而陌生的眼光,也无时无刻不在动摇着我做“主人”的信心……

  单丹丹在作出这个新决定之前,正在屋子外面玩,具体一点说,是踢毽子。单丹丹的毽子很特别,一看就知道不是从市场上买来的市场上买来的毽子基本上都是用绒布或者绒线做成的,也有的用了塑料做的假羽毛。可是单丹丹毽子上的羽毛却是货真价实的,而且是那种像彩虹一样鲜艳的大公鸡身上的尾巴毛。

  人在着急的时候是容易想出办法来的,急中生智嘛,你看,桥桥现在就是这样的:桥桥想着想着,脑子里忽然一亮既然他们不能回来,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去呀?

  可是香香是属麻雀的,嘴巴碎,唧唧喳喳的,守不住秘密。比如,不久前的一天,桥桥和她还有其他几个小伙伴一起到玉米地里去割草,发现里面长着一棵野西瓜,还结了两个拳头大小的西瓜蛋子呢。大家说好外人谁也不告诉的,彼此还拉了钓、打了赌,要等那西瓜长大长熟了呢。可是刚过了两天,这两个西瓜蛋子就不见了。不仅不见了,连瓜秧也让人给踩坏了!

  桥桥连手也来不及擦,就跑过去把话筒抓了起来。

  爸爸和妈妈一下子就失业了!

  “可我不在那里出生也不在那里成长啊,我一年才跟你们去一次!”

  爸爸和妈妈失业之后,接连出去找了好几天工作,结果一件也没有成功:现在许多工厂都互相比赛一样地纷纷裁员呢。就算有极少数需要用人的,可爸爸妈妈又不对他们的路。

  总之,爸爸是怀着一颗期待金融危机早早滚蛋、自己早早归来的心,依依不舍地踏上返回小胡庄的列车的……

  “坐大牢”是什么?坐大牢就是要被剃光了头,关在一个四周全是高墙、高墙上全是高压电线的院子里啊……

  笑得我都有些心虚了。

  说起来,那还是一个月以前的事情。那天晚上,莹莹正趴在书桌上聚精会神地做作业,却听见妈妈过来提醒道:“莹莹,该休息一下眼睛了。”

  “你家是哪里的啊?”他们问。

  可是桥桥也不是一刻未停地“飞”回家的:桥桥在“飞”回小胡庄、“飞”过宜桑哥哥门前时,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

  莹莹的妈妈是一个很高挑很白皙的女人,因为现在是在家里,穿着睡衣的缘故,本来气质高雅的她反而有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性感因为她姓宁,又是大夫,所以我们还是称她“宁大夫”吧。

  爸爸说:“桥桥,再……”

  桥桥可不像冰冰那样有那么多的姑姑。桥桥只有一个姑姑,而且一点也不大方,过年时连一分钱也没给桥桥。

  能每年一次千里迢迢地回来过年吗?……

  照片上有许多人,来来往往远远近近的,怎么数也数不清,不过主要的,或者说脸大的,只有两个,一个男的一个女的;男的三十多岁,女的跟男的差不多大;男的穿一身好像是工作服的粗布衣服,兴高采烈地骑在一辆拉货用的脚蹬三轮车上;女的也兴高采烈的,也穿一身和男的相仿的粗布衣服,坐在三轮车上,而且很亲昵地将手搭在男的肩头上。

  桥桥又想到了绳子。

  因为铜钱上包了一层厚厚花布的原因,这枚毽子踢起来感觉非常柔软,一点儿也不会砸疼脚。而且它不大不小,不轻不重,结实,灵巧,再加上有那些鲜艳的真羽毛,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只活泼的小公鸡在脚上飞。

  “就是不行!”爸爸这样干脆地回答我。

  妈妈说:“罪哪天没受过啊?出门在外不就是找罪受的嘛……人受罪无所谓,只要钱不受罪就成。”

  妈妈看出了我们的疑惑,有些得意地说:“你们爷儿俩啊,让我说什么好呢?笨蛋一对!……好了,四海,赶紧把那张地图找出来!”

  妈妈说:“桥桥,我寄去的包裹今天该收到了吧?”

  也就是说,桥桥到上海一次,约等于上了四百天学!

  爸爸反驳说:“翠珍,这你就不懂了,它不是字,是我请来的几个保镖呢!有这几个保镖跟着,一路上包准没有人愿意偷咱、抢咱、难为咱……说不定还能得到点照顾呢,现在报纸电视上成天不都在讲要关心咱们农民工嘛……”

  妈妈看上去非常惊讶。很显然,她对自己提出的这个建议不赞成。不过妈妈是个修养很好的妈妈,从来不会粗声大气地发脾气,只会语重心长地讲道理。当然,这次也不例外。

  不用说,他俩一个是男孩一个是女孩。

  妈妈总是这样,总是在莹莹连续伏案学习或者看书一段时间之后,要求她到阳台上放眼远望一番。假如换了别人的妈妈,肯定不会这么干的:要知道,看到自己的孩子做功课这么专心,恐怕连走路都要蹑手蹑脚的,担心惊动孩子,怎么可能故意过来打断呢?

  而且,根本就等不到长大,只能等到放寒假……”

  不信,你听听就知道了。

  “你在这里的河里洗过澡吗?你在这里的田里割过草吗?……你跟我们一起上树偷过苹果吗?你跟我们一起下水捉过泥鳅吗?……你吃过秋后满肚子籽的蚂蚱吗?你开过天上一屁股烟的飞机吗?”

  是的,这完全有可能,因为平时自己只习惯向上看,或者向前看。一方面这是妈妈的要求,另一方面,下面确实太低了,看起来让人不仅头有些晕,心里也有些怕怕的。

  说实在的,我不想回去。

  三

  然后,就是一千五六百里的漫长路途了。

  不过单丹丹是个非常懂事的好孩子,妈妈走后,她先是将小饭桌收拾干净,做作业。作业做完了,就开始等,等妈妈回来。不过单丹丹的等并不孤独,也不寂寞,因为有那只可爱的小公鸡伴着她呢。

  “你天天在这里放羊吗?你天天在这里上学吗?”

  也就是说,单丹丹可以踢毽子。

  计划中五天的路,我们走了六天。

  按照奶奶现在的说法,就是私奔……

  因为,桥桥又有新的担心了!

  选择在这个时候出走是桥桥的主意。桥桥之所以有这个主意是受了宜桑和妹娣的启发,因为按照奶奶当初的说法,宜桑跟妹娣就是“一觉醒来”时不见了的。

  流汗不算,还流过泪呢:一次桥桥割满了一篮子青草再回头一看,发现放在河滩上的雪雪不见了!桥桥当时没想到调皮的雪雪钻到庄稼地里去了,还以为它跑丢了呢,急得一下子就哭了;还有一次,响晴的天,忽然就下雨了,把桥桥来不及收拾的干草全淋透了,桥桥的眼泪也下来了……

  以后发生了很多事情,件件都在证明我是小胡庄的孩子;而且这些事情接连不断,似乎担心我会忘记一样。

  家里就剩下爷爷奶奶了。

  好不容易走完了溜冰场,我们又遇到了大风。大风自然从北边来,而我们恰好又朝北边去。方向完全相反,自然就干上了。可是大风从来就不是好惹的,它呼呼啦啦骂骂咧咧,浩浩荡荡气势汹汹,还携带着千万把无形的冰冷的刀子,戳透车棚上天蓝色的防雨布,戳透裹在我们身上的厚厚的棉被和棉衣,一直扎在我们的心坎上……同时还把我们的三轮摇晃得像一条滔天巨浪里的小舢板……

  “为什么呢?”

  还有委屈:昨天卖了羊以后,奶奶担心桥桥拿这么多钱(将近三百块呢)不安全,非要替桥桥收着,桥桥当然不答应了。奶奶就生气了,一个劲地说桥桥不懂事,委屈得桥桥都快哭出声来了……

  桥桥收到一个大包裹。

  难道你们把我推到城市里,我就成了城里的孩子了吗?

  跟自己所住的这座摩天大楼比起来,下面的这些老房子就像从参天大树上飘下的几片落叶,而且是即将腐烂的落叶。那里连一棵像模像样的花草都没有,别说风景了……

  “不……”

  他们说:“我们不去问你爸爸,我们问你就行了你是在这里生的吗?”

  这首先和她的职业有关。

  桥桥为雪雪准备的干草也吃完了。

  好了,现在好了,金针婶娘终于骂累了,要不骂了,桥桥终于可以不用害怕了……

  桥桥想:应该把香香偷偷带上,一起离家出走!

  “当然!比如我和你妈的家乡就是小胡庄。”

  带这样一个小孩子私奔,公安局会不会抓啊?自己会不会被剃光了头,关在一个四周全是高墙、高墙上全是高压电线的院子里啊?

  坐吃山空肯定是不行的,爸爸决定回老家。

  大勇跟桥桥的爸爸差不多大,也是小胡庄上的。不过大勇从来不做事,整天在家薅头发玩,都快把头上的头发薅秃了。

  再说了,距离放寒假还有一阵子呢,早早地把钱揣在身上,只能防偷羊的小偷,却不能防偷钱的小偷;就算能防偷钱的小偷,却不能防自己:万一哪天不小心把钱给揣掉了呢……

  桥桥的脑海里之所以冒出香香,是因为去年开春香香的爸爸妈妈是跟自己的爸爸妈妈一块儿去上海的,而且至今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姑娘皱了一下眉,还想开口问什么,却见窗口前又来了几个想买车票的。

  爸爸说:“欺负它什么啊,还有人骑两个轮子回家的呢。”

  过了整整一个上午,临近吃中饭的时候,爸爸终于开着他的“专车”回来了!

  金针婶娘起来之后哪儿也不去,直接奔到桥桥上学必经的花兰婶娘家门口,也就是宜桑哥哥的家门口,骂,跳着骂,坐着骂,滚着骂,或者哭着骂。

  他们从一个城市打到另一个城市,再从另一个城市打到另一个城市……可以这么说,这些年来,他们就是在这张地图上度过的。

  一点也不比屋子里的差……

  而一开始,桥桥是想一个人单独出去的。

  爸爸说:“只要马不停蹄地,一天跑个四百里没问题。两千里除以四百里,得五,五天。今天二十四,明天,也就是二十五动身。五六七,也就是腊月二十九到家,大年三十还不耽误过。”

  桥桥没法不变本加厉地担心。

  原来是这样啊!桥桥听了心一惊!

  桥桥和冰冰还没等到售票员阿姨闲下来,就看见屋子里一前一后地进来了两个戴大盖帽的警察。

  爸爸没在意妈妈的唠叨,转身就出门了。

  妈妈听了爸爸的话,紧紧地搂了一下偎在她怀里的我:“四海,我们终于要到家了!”

  肯定有人说出去了,因为那瓜秧在玉米地里藏得很深,不可能这么巧也让别人给发现的!

  所以啊妈妈后说桥桥,我跟你爸在你考初中之前是不打算回去了……

  桥桥一听就明白了:小胡庄上凡是在外面一起打工的大人,为了节省邮费,都喜欢合伙往家里寄东西,比如,不久前小伙伴玲玲的奶奶收到了一张四百块的汇款单,其中有二百就是另外一个小伙伴欢欢的爸爸寄来的。

  是的,是有人骑两个轮子回家的,也就是摩托车和自行车。曾经我也听说过的。

  “现在工厂已经放年假了,食堂又没活拖他的后腿,说起来不该耽误这么久啊……四海,你跑去看看。”妈妈不耐烦了。

  老板只好关门了……

  当桃花县界碑扑进眼帘的时候,爸爸说:“翠珍,我们终于要到家了!”

  姑娘朝外面看了一眼。

  这张照片是爸爸妈妈去年开春到上海不久就寄来的。桥桥把它压在枕头底下,是留着想他们想到难过的时候再拿出来看;不过实际效果却是:桥桥每一次拿出来,不仅不能把自己的难过看轻,相反还给看重了。

  奶奶说:“你一个小孩子,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三

  对我而言,如果说这次远行还有什么意义和乐趣的话,这也许就是其中的全部了。

  现在,桥桥把所有这些不快都抛出去了。

  可是现在确实想得慌啊……

  莹莹这样一想,不由得有些后悔:我怎么到现在才发现啊!?也许她早就在这里踢毽子了呢!

  “这不是废话嘛?”妈妈在旁边生气地说。

  可是桥桥并没有急着去拿照片:桥桥先是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手,然后就开始在屋里找毛巾。

  独自一个人离开家走这么远的路,桥桥感觉有些害怕。

  人们常说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还真是的,桥桥刚想到自己是一只大鸟,就真的遇上一只大鸟:桥桥“飞”到半路的时候,忽然看见自己的头顶上飞着一只大雁。

  宁大夫只看了一眼,就不看了。宁大夫对女儿说:“你放松的时间到了,进屋继续学习吧。”

  奶奶都能把自己脚上的绳子解开,那小偷还不能把雪雪脖子上的绳子解开吗?

  莹莹打算收回视线回屋去。

  大勇本来并不傻,机灵着呢,可是就在两年前,大勇的老婆跑了,大勇整天想老婆,就把自己想傻了。

  犯法就要像金针婶娘对宜桑期望的那样去“坐大牢”!

  妈妈这才知道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像鲍小华这样疼孩子的班主任在桃园小学可不止她一个:你看,当鲍老师走进校长室的时候,好几个班主任都已经先到了呢。

  太远了!

  那天晚上,也就是一个月以前,莹莹又像往常一样来到阳台上。按照妈妈的建议,她先是抬头望了望天。天上有几颗大星星。只要不阴,天上总有几颗大星星。其实天上的星星并不止这几颗大的,多着呢,可以说像渔网的窟窿一样密。只是这座城市太大了,晚上的灯光又太强了,就像大海一样把那些小的星星全淹没了。

  “每个人都有家乡吗?”

  因为桥桥发现宜桑哥哥的家门前围了许多人。桥桥缩了一下身子挤进去一看,就看见金针婶娘正点着花兰婶娘的鼻子,唾沫星四溅地破口大骂。

  也许我跟你爸再回来还能找到其他的事做,可是还能摆弄我俩再熟悉不过的蔬菜吗?还能在同一个批发市场里伺候同一个老板吗?

  不过再大的困难,即便天塌下来,也阻挡不了我的爸爸妈妈!

  居高临下本来就会把东西看小的。何况莹莹家住的是二十层呢。

  可是爸爸的话还没说完,妈妈就在旁边着急了:“好了好了,该说的话我差不多都说完了,时间马上就到两分钟了,你赶紧跟桥桥说再见吧!”

  是的,问题就出在这里,就出在这新奇和陌生上他们打量我的时候,就像在打量一群鸡中间的一只鸭子,或者一群鸭子中间的一只鸡。

  可是对“私奔”这个词,桥桥有些不明白,因为无论是在语文书上还是课外书上,桥桥都没有遇到过;鲍老师也从来没讲过。桥桥就问:“奶奶,“私奔”是什么意思啊?”

  现在同伴找好了,路费的问题也该考虑考虑了。

  也不仅仅是我,我们民工子弟学校的所有孩子都这样。用我们老师的话来说,我们这是普通话不是普通话,方言不是方言,是南腔北调大杂烩……

  也不止桥桥一个人,教室里的许多人,确切地说,是果树乡桃园小学四年级教室里的许多同学,也都颤抖起来,哆嗦起来,有的甚至还发出咯咯咯咯的上牙床和下牙床互相碰撞的声音,和嘭嘭嘭嘭的脚在课桌底下偷偷跺的声音。

  就在鸟一样四处寻食的大人的背上。

  她使劲地去看那个跳动的点。可是任凭她那双保护得很好的眼睛睁得再大、再水灵,也看不清那个跳动的小点究竟是什么。

  话筒就到了爸爸的手里。

  之所以不在屋子里踢,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租住的屋子太小了(这样可以大限度地少花钱),踢不开;二,也是重要的踢毽子总不能摸黑吧,总要开灯吧,开灯总要用电吧,用电总要花钱吧。

  因为开学之后不久,桥桥就发现“私奔”的新人选了。

  流泪还不算,还流过血呢:桥桥手上那几道韭菜形状还有蚯蚓形状的伤疤,就是几次割草时不小心留下的……

  这样,只要不下雨,或者不刮很大的风,单丹丹都在路灯下踢毽子……

  就扫到了一个跳动的点。

  “谁不承认了?”爸爸妈妈一头雾水。

  不过宁大夫还是接过了女儿递过来的望远镜。

  “不……不是。”

  鲍小华老师的课就上不下去了。

  他们的闺女,也就是冰冰,自然跟自己一样想他们。

  我说:“你们笑什么啊,真的,我家真是这里的,小胡庄的,不信你可以去问我爸爸。”

  先是妈妈的声音:“桥桥明天就是九月一号新学期了我给你寄回去的新衣服新鞋子收到了吧要换上啊要穿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别让人家看了像没人疼似的……学费要装好了啊放在贴肉的口袋里一到学校就交给老师千万别让小偷给偷了去要知道我跟你爸爸在外赚钱不容易啊……”

  奶奶说:“怎么能不知道呢?就隔了几户人家,骂得又那么凶,就算是一个聋子一个瞎子也都知道了。”

  妈妈看了却不高兴了,说:“还农民工还乡专车呢,你干脆喷上农民工还乡团算了……给你点化肥你就抽穗了,难道还怕不够丢人现眼吗?还怕别人不知道你吗?”

  而且,因为距离期末考试不远的缘故,桥桥还必须更刻苦一些,更早一些起来。

  假如我真是城里的孩子,当初城里的幼儿园能不要我吗?我能和许多跟我身份相似的孩子一样,终被寄托在一个退休的老奶奶家里吗?假如我真是城里的孩子,后来城里的小学为什么也不要我?我能和许多跟我身份相似的孩子一样,终去读“民工子弟学校”吗?

  “哈哈哈哈……”他们再一次哄堂大笑起来,有人甚至笑弯了腰。他们互相议论说:“他连开飞机都不知道,竟然还说自己是小胡庄人……对了,还有他说话的口音,也有些怪模怪样的,跟我们一点都不一样!”

  桥桥就是这么个性子,不会就学,不懂就问,而且是打破砂锅璺(问)到底,要不,桥桥能是班里成绩好的孩子吗?

  等桥桥回过神来的时候,心上就开始隐隐地疼。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起来了,每个人都吃得饱饱的,喝得足足的。然后,我和妈妈爬上“席梦思”,爸爸在前面一踩启动杆,“呜”的一声,三轮摩托就启动了……

  踢着踢着,就妒忌起来了:“单丹丹,你爸爸的手怎么这样灵巧啊?”

  妈妈说:“这个死大成,捣什么鬼呢……”

  可是当桥桥就这么定下来的时候,一个新的顾虑又出现了:有一回妈妈说了,从小胡庄到上海差不多有一千五六百里远。桥桥从家到学校是一里地,一天要走两个来回,四趟,共计四里地。一千五六百除以四,约等于四百。

  而且,他们的想法和鲍小华老师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回农村老家,也就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小胡庄去了。

  后骂自己的闺女,也就是妹娣:“妹娣啊,你这个没良心的死丫头啊,娘白白养活你二十年啊,你说走就走了啊,连招呼也不跟娘打一个啊……妹娣啊,你这个不争气的死丫头啊,你偷偷摸摸就跟一个男人走了啊,把娘这张老脸都丢尽了啊……妹娣啊,你这个没眼光的死丫头啊,你要私奔也找个好点的男人啊,怎么就跟上了宜桑了呢?你看宜桑到底有什么好呢,要家业没家业要模样没模样,简直就是一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啊……”

  冰冰听完了之后,像大人一样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说:“我看行!”

  对!姥姥!就是姥姥!姥姥家有一只牛犊子一样的母羊,每年都要下一窝崽呢!

  我没有家乡。

  一看就知道是为好大的一场雪搭舞台呢。

  “你天天在这里吃饭吗?你天天在这里睡觉吗?”

  那是一个星期天,桥桥正在自家门口跟几个小伙伴玩玻璃弹子呢,就看见文龙叔叔骑着摩托车突突突突地打庄头那边过来了。

  香香说,她已经憋了两天了,她实在憋不下去了……

  我有些气急败坏地责问爸爸妈妈:“你们不是说我是小胡庄的孩子吗?你们不是说小胡庄才是我真正的家吗?可是他们根本就不承认!”

  怎么办呢?

  我第一次知道自己是小胡庄人的时候是五岁。那时候,我们一家三口还在另外一个城市。当时爸爸不做厨子,做一家工厂的搬运工;妈妈也不是什么操作工,而是一名专职搬运工的家属。可是妈妈非常想找事情做,赚钱。她当初就是冲着赚钱才跟爸爸一起出来的。事实上,一开始她确实赚钱了,只是后来她怀了我,生了我,又带了我,才不得不暂时和钱告别。她认为我让她耽误太久了,损失太大了。她有些急不可待地想把我送到幼儿园去。

  桥桥牵着冰冰来到了窗口前。

  肯定是妈妈挂掉的,而且挂掉的时候计时器上的数字不是一分五十九秒,就是两分整。桥桥可以肯定的。

  一

  就是将近两年不见的爸爸妈妈了……

  我连忙从我那只专门用来装书的纸箱中翻出地图。

  可是莹莹的妈妈就是这么干了!

  桥桥想:它肯定是和爸爸妈妈失散了。

  爸爸说:“正是。”

  地图已经很旧了。你不知道,它还是爸爸妈妈结婚那一年买的呢。爸爸跟妈妈结婚后,只在小胡庄,也就是他们桃花县的老家,过了短短的一个月,就打起包裹,攥着这张他们从集市地摊上买来的地图,出发了。

  桥桥说:“收到了,妈妈。”

  不消说了,这个大包裹是从大上海那边过来的。

  是的,我说话的口音是有些怪模怪样的,别说跟他们了,就连跟我的爸爸妈妈都很不一样我是在地图上某一个远离小胡庄的城市出生的,然后又跟随四处打工的爸爸妈妈去过好几个城市。还有,我周围的大人,几乎全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民工;我所能认识的孩子,理所当然也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孩子。

  有刚从县城里回来的人说,进了腊月以来,那里大街小巷都飘着扑鼻的肉香味正流行涮火锅呢!家里涮,小饭店涮,中饭店涮,大饭店也涮!涮着涮着,就把那些牛啊狗啊什么的身价给涮起来了!也把那些偷东西的贼们给涮不安分了!他们或者单枪匹马,或者三五成群;或者黑夜,或者白天;或者偷,或者药,或者干脆抢……矛头直指农村!

  可以等到放寒假。

  桥桥一下子就绝望了!

  同样被抛到九霄云外的还有难过:因为进入腊月以来自己一直都在考虑怎么防贼、怎么看羊了,就把学习的事情落下了,就退步了,而且从第一名一家伙就退到了第十五名。挨了班主任鲍小华老师一顿狠批不说,连自己看重的三好学生也没评上……

  想什么办法呢?

  二

  鲍老师是一个很有爱心的小姑娘,师范刚毕业不久。另外,她不仅是桃园小学四年级的语文老师,还是这个班的班主任。班主任是什么?班主任就是一个班的孩子在学校里共同的爸爸妈妈啊,班主任必须对班里的孩子负责。

  也就是说,自己起码要四年看不到自己的妈妈和爸爸……

  可是桥桥却笑不出来。不仅笑不出来,他还想哭呢。

  桥桥没想到私奔的后果会是如此严重。

  桥桥新的担心源于小胡庄上近发生的几件失窃案:栋梁爷爷喂了整整两年的一头老牛和一头小牛,在一天夜里竟然不声不响地消失了!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乱七八糟的跟着跟着就无影无踪的脚印;银铃婶娘家的一窝正下蛋的母鸡,大概有二三十只,也在一天夜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同样消失的,还有小伙伴洋葱家的那一条牛犊子一样大的大黑狗;还有……

  他们笑了。他们说:“不承认就不承认吧。下回要是再有人这样问你,你就说你的家在城里,你是城里的孩子。”

  桥桥想,如果在雪雪的脖子上拴上一根长绳子,然后再把这长绳子拴到自己的脚上,不就安全了吗?小偷偷雪雪的时候不就把自己拽醒了吗?

  桥桥只有自己想办法。

  我也是我不仅是在这张地图上度过的,还是在这张地图上出生的呢。(其实你只要琢磨一下我的名字就明白了,四海四海,不就是四海为家吗?)

  文龙叔叔乍一看起来就像一只飞翔的绿蚂蚱:穿绿衣服、绿裤子,骑绿色摩托甚至连摩托车上的挎包也是绿色的。

  爸爸走后,妈妈依旧锲而不舍地找事做。你别说,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她给找着了:在某个夜市的大排档里打零工,端茶倒水,刷锅洗碗。一天二十块钱。因为大排档是晚上开,所以每天一吃完晚饭,妈妈就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可是麻烦并没有结束:也许因为一路上风餐露宿受尽折磨的缘故,总之,我们的路途还没到一半,爸爸和妈妈一下子就全病了:爸爸剧烈地咳嗽,妈妈则高烧不退,同时还频繁地拉肚子……

  桥桥想把电话再打过去,跟他们再多说一会话,那样桥桥肯定会好受些,可是桥桥不可能这么干,因为妈妈和爸爸在上海打的是公用电话,打完了他们就离开了,就像桥桥一放学就离开桃园小学一样。

  “奶奶,桥桥真的要私奔了!

  桥桥想问妈妈你俩什么时候回家,可是妈妈根本就不让桥桥说话,妈妈说:“上学期桥桥不是挣了一张奖状吗这学期桥桥还要上劲读书做作业争取再挣一张奖状我跟你爸爸在外拼死拼活地为什么不就是想让你年年挣奖状考上好中学再考上好大学然后干好差事穿西装打领带不出苦力不流臭汗过出人头地的好日子么……好了轮到你了抓紧跟桥桥说两句吧要快啊你看计时器上都快到一分半钟了!”

  “见”字还没说出口,电话就喀嚓一声挂掉了。

  然后,她就有些吃惊地站起来了。

  桥桥一下子就忘记了所有的担心和不快。

  奶奶好像看出了桥桥的心思,他张着掉了门牙的嘴巴,打趣地说:“桥桥,我的乖孙子,你长大了可不能跟你宜桑哥哥学私奔啊。”

  腊月二十六,也就是寒假开始的第五天、雪雪被卖出去的第二天,一大早上,天还黑漆漆的,就有两个小小的身影,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小胡庄。

  桥桥之所以感觉自己飞了起来,是因为自己奔跑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桥桥的家在学校的正南面,而所向披靡的风恰好是从北方来,和桥桥顺路。风裹着十一岁的瘦弱的桥桥就像裹着一片单薄的树叶,桥桥理所当然就产生自己是一只大鸟的错觉了。

  不过,桥桥终并没有放弃原来的计划。

  一只大雁本身就已经很奇怪了(因为大雁总是要成群结队地飞的),而更奇怪的是这只大雁走走停停:朝前飞一会,马上就转身朝后望一望,很悲伤地叫几声,接着再朝前飞……周而复始。

  不过,桥桥只担心了几天,就把这个担心忘记了。

  大勇是个大傻子。

  而且,更加难能可贵的是:他们的老板是同一个人!

  桥桥就在一个星期天去了一趟二十里外的姥姥家。

  桥桥说:“妈妈,你俩什么时候……”

  那是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在路灯下面踢毽子。

  说起来,这都怨该死的金融危机,而且金融危机就像墨西哥的甲型H1N1流感(也曾叫做猪流感)一样,传染给了世界上的好多国家,包括我们中国。单丹丹不懂什么叫做金融危机,一丁点也不懂。因为单丹丹还小,刚满十周岁,三年级。但是单丹丹却切切实实地尝到了金融危机的苦果:爸爸和妈妈在那儿打了整整四年工的服装厂突然之间就关门了!

  爸爸说:“本来是两千里,可经你这么一绕,三千也不止了……另外坐汽车本来就比坐火车贵,你这中途六趟转下来,费事不说,单单车票,加起来恐怕就够给黄牛的了。”

  结果这铃铛弄得桥桥整宿睡不着觉。

  我可以去上海看他们啊!

  以前,我还一直以为自己就是这个城市的孩子呢!因为我的爸爸妈妈就在这个城市啊,我也一直就在这个城市啊。而且,我很少见到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叔叔婶婶,舅舅舅妈……还有小胡庄上的许多大人,都认为我是一个城里的孩子每当爸爸妈妈千里迢迢地带着我回桃花县过年的时候,他们都会疼爱地说:“在城里养的孩子就是不一样,皮白肉嫩的,看着洋气呢……”

  打工。

  终于,在开学之后没多久,这个目标就出现了!

  还有一次,是端午节前吧,桥桥跟冰冰一起去掰芦叶,好回家来包粽子,意外地在芦苇荡里发现了一窝野鸡蛋!桥桥就对冰冰说,冰冰,咱们不吃野鸡蛋,咱谁也别告诉,等到它们都孵出来……结果,冰冰真的谁也没告诉,直到那些小野鸡一只一只地露了头……

  就是庄西头创业叔叔跟腊梅婶娘的闺女冰冰!

  果然,当抽到第三根的时候,爸爸忽然抬头说:“我倒有一个主意,只怕……”

  不信,你听一听曾经发生在我们之间的对话就知道了

  怎么办?

  男孩是桥桥,女孩是冰冰。

  “是。”

  “那究竟什么地方才算家乡呢?”

  孩子们都叫他文龙叔叔。

  可是这回怎么寄得这样多呢?而且有一半沾花带朵红红绿绿的,一看就知道是给女孩子准备的。

  如梦似幻。

  就是这个小小的发现,让单丹丹一下子后悔起来:我为什么没节省更多的电呢?为什么没把作业也搬到外面做呢?你看啊,外面的路灯多亮啊,我还没怎么弯腰呢,就看见图画书上的字了,还有拼音呢,甚至还有标点符号!而且清清楚楚的!

  一不小心就会用坏的!

  而且,像这样与家禽家畜有关的坏消息,正从周边村庄还有学校的同学那里源源不断地传来……

  放下电话,桥桥简直高兴坏了:自己不是一直想找个可以做伴去上海的人吗?这下子终于找到了创业叔叔跟腊梅婶娘比自己的爸爸妈妈出去得更早,同样至今一次也没有回来过。

  可是,疼爱妈妈更疼爱自己的爸爸,现在却不在身边了。

  一

  “你的家乡也是小胡庄。”

  莹莹的视线一下子就被钩住了。

  不过这如梦似幻的光与影的世界并没有让莹莹产生多少兴趣。因为她每天晚上都要这么执行命令似的地看上几次,早已熟视无睹了甚至,都有些厌烦了呢。

  别的不说了,单说这每年一次的回家过年吧,以前我对此很是不解:我们为什么要疲于奔命呢?几千里路地来了,又几千里路地返回去,花在路上的钱和时间远比花在小胡庄的多。

  当然,她长大了也许并不像自己期望的那样,成为一名耀眼的芭蕾舞演员,而是成长为一名作风干练、言辞犀利的女外交官。那是她当公务员的爸爸的愿望。可是,难道做一名外交官就不需要一双漂亮而神采奕奕的大眼睛了吗?

  妈妈和爸爸是去年开春时走的,而明天是九月一号,开学的日子,也就是说,他们走了差不多两年了;妈妈说他们在桥桥考初中之前是不打算回来了,而桥桥现在才上四年级,也就是说,他们要等到差不多两年之后才回来。

  还像针,而且是非常细小也非常尖锐的冰磨的针,大概有几万根,分别从脚下,头上,和中间的身子,一点点地拧过,拧过鞋底,拧过头皮,拧过衣服,拧进桥桥的肉里,骨头里,心里。

  那是什么啊?

  就是“虹桥蔬菜批发市场”了。

  我正疑惑呢,就听见妈妈说:“我说坐汽车,可没说这汽车是往咱桃花开的啊!”

  “家乡?什么是家乡?”

  于是桥桥牵着冰冰的手,跑得更加飞快……

  爸爸说:“是桥桥吗?桥桥啊,我的好儿子啊,我啊,我是你爸爸啊……”

  桥桥的心一下子就被吊了起来。

  奶奶说:“今早上一觉醒来,你宜桑哥哥还有你妹娣姐姐就不见了。听说他俩私奔了。”

  我不喜欢小胡庄,是因为小胡庄不喜欢我!

  而香香一旦把这秘密说出来,就惨了,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现在,我竟操着这样的一口大杂烩在小胡庄真正的主人跟前充主人,真是自不量力啊。

  所以,莹莹的妈妈格外爱惜女儿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特别是晚上,她在家的时候,总是时不时地看钟表,以便准时提醒女儿到阳台上休息一下……

  这一宿我们一家三口睡得很早。

  大勇想老婆都能想傻,那自己想妈妈和爸爸就不会想傻吗?再说了,大勇是个大人,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大勇想的是一个人,自己想的是两个人呢;大勇想的是两年,而自己想的是四年呢!

  那个大海很美:既有平常的万家灯火,又有华丽的霓虹闪烁。

  先骂宜桑:“宜桑啊,无线路由器DDNS服务 无线路由器DDNS服务...。你这个头顶上害疮脚底下淌脓的坏种啊,人家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刀砍的倒好,专择家旁亲临的姑娘拐,而且一拐就拐上了我家的黄花大闺女。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熊样,要家业没家业要模样没模样,简直就是一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啊……”

  而根据他们老板的说法,这一切都是金融危机造成的:金融危机让许多外国人口袋里的钱突然就少起来了。他们突然就像我们中国老百姓一样,知道艰苦朴素了,知道勤俭持家了。当然,舒适而昂贵的丝绸睡衣,好是能不买就不买啦。

  爸爸不说话。一个劲地抽烟。

  妈妈说:“见不见有什么差别?我又不是没见过。”

  说起来,爸爸高高大大的,手也粗粗壮壮的,不应该和灵巧沾边的啊,可他怎么就那么灵巧呢?单丹丹曾经为此纳闷过好长时间,不过终还是悟出问题的答案了:一是跟爸爸的工作有关系。爸爸和妈妈一样,都在一家生产睡衣的服装厂打工。而且都是缝纫工;而且那睡衣是丝绸的,同时还是出口的。二是因为爸爸爱家,爱妈妈,更爱自己。你想啊,即使爸爸手再巧,如果他对妈妈,或者自己不喜欢,照样做不出漂亮的东西的……

  单丹丹完全有理由相信,在这座叫做“芝麻花农民工子弟小学”的校园里,自己的毽子是漂亮的(说不定,还是这座大城市,甚至全世界漂亮的呢),因为自己刚一把它带到学校,同学们呼啦一下就全围过来了!他们先是爱不释手地摸,然后就情不自禁地踢。

  许多男人在遇到重大的问题时,都会一声不吭地抽烟。我爸爸也不例外。而且,八成还真能想出个子丑寅卯来。

  “是你和你身后的那个小妹妹吗?”

  和冰冰一起私奔

  宁大夫有些不以为然地说:“下面能有什么好看的呢?”

  他们的答案加剧了我的难过他们明明告诉过我,我是小胡庄的孩子、小胡庄才是我真正的家乡的,为什么现在又出尔反尔地帮着别人把我往城市里推呢?

  是想爸爸妈妈想疼的。

  就要放寒假了。

  爷爷奶奶都上了年纪了,记性本来就差,再加上还要种田,做家务,照顾牲口,头都要忙晕了,哪还有心思想着什么冷空气热空气呢?

  可是到哪里去弄羊羔子呢?自己家里到处都是奶奶喂的鸡呀鸭呀什么的,羊羔子可是一只都没有。集市上倒有,可一只要卖几十块呢,自己可没一分钱。问人要?问谁要呢?这么值钱的东西,除了疼爱自己的姥姥……

  妈妈说:“只怕什么?”

  桥桥开始想妈妈和爸爸,想得心上生疼生疼的。

  终于,在奶奶的帮助下,桥桥把雪雪卖了出去,卖给了一个走村串户的羊贩子……

  是的,是路费!桥桥近一直都在为找去上海的同伴而头疼,都把路费这么大的事情给忘记了!

  食堂是有一辆三轮车,摩托三轮车,而且还是爸爸专用的。

  一张照片露了出来。

  城市和村庄都或长或短地容留了我,同时,城市和村庄又都或严厉或委婉地拒绝了我。

  当然,这话没有说出口。

  单丹丹一般不在屋子里踢。

  为了雪雪,桥桥做出的牺牲可大了:人家上学只带书包,桥桥上学还带镰刀,放了学好去割草,割雪雪爱吃的鲜嫩鲜嫩的青草;遇上了双休日,桥桥可以把雪雪从羊圈里牵出来,牵到草嫩多的地方,让雪雪自己吃了,可是桥桥依旧不能闲着,依旧要一刻不停地割草,割多多益善的青草,然后铺开在太阳底下晒干。因为冬天就要来了,桥桥必须为雪雪准备足够多的干粮……

  这个消息对于桥桥来说太不幸了!

  宜桑哥哥是花兰婶娘的儿子,以前一直在无锡打工,不久之前回来了;而妹娣姐姐是金针婶娘的闺女,技校毕业后没找到工作,一直待在家里,大概待了有半年了。

  桃花县距离这里两千多里,太远了,是不可能有汽车的,只通火车,还是过路的。连我都知道这个了,而且还是两年前,可妈妈怎么竟忘记了呢?

  “是。”

  妈妈说:“莹莹,作业做完了你还要弹一会儿钢琴,钢琴弹完了你还

  桥桥就偷偷地寻找下一个目标。

  “你是不在那里出生也不是在那里成长,可是你户口在那里啊,你回到那里可以抬头挺胸做主人啊……”

  不知怎么的,桥桥浑身一激灵,一个早已被忘记的词“私奔”,就像两枚响亮的硬币,哗地一下蹦了出来。

  姑娘就一边拨桌子上那部水红色的电话机,一边对桥桥说:“看见没有?左面有一个边门,你推一下,进来,和小妹妹一起到我办公室里来,等一会吧……”

  妈妈灰心丧气地说:“看来,咱们只能爬回去了。”

  回到家,穿了一件厚棉袄,等桥桥感觉身上暖和些了,奶奶也正好把午饭做好了。

  而导致桥桥要离家出走直接的诱因,是爸爸妈妈的电话。

  然后,莹莹又降低视线,平视。那些淹没了小星星的大海就出现了。

  “难道就为了除夕晚上的那一顿饭吗?难道不回来就不行吗?”有一次,我终于按捺不住地问。

  我们坚强的三轮,依旧朝着小胡庄的方向滚滚前进……

  班主任必须要疼孩子。

  冰冰也在桃园小学念书,低桥桥一个年级,三年级。

  是香香!

  真是一个蠢办法!

  爸爸将他的“专车”改装过了在原先光秃秃的车厢上装了一个封闭的棚子,后面是活动的,可以掀起来也可以放下去,像一扇进出自由的门,而且用的是崭新的天蓝色防雨布;车厢里面并排铺着几张平整的木板。

  他们没有理由不冲桥桥笑:他们在赫赫有名的国际大都市上海拥有一份收入非常稳定的工作一个一月八百,给老板看摊子,卖货;一个一月一千,给老板搞运输,送货,也可能是接货。

  所有这一切,都值得担心。

  鲍老师想说的是:还有你们的爸爸妈妈也真是的,为什么就这么粗心呢?为什么就想不起来给你们添加衣服呢?

  ……

  贵庚叔叔是小胡庄上的村民组长,以前还当过几年兵,说的自然不是瞎话。

  假如我真是城里的孩子,我能跟你们一起不停地从一个城市迁徙到另外一个城市吗?能不停地从一个工地转移到另一个工厂吗?……能不停地变换住地吗?能不停地申请暂住证吗?

  四

  因为路灯太亮了,也因为自己的望远镜效果太好了,总之,那个小姑娘就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踢毽子一样,莹莹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头发上的蝴蝶结,衬衣上的白纽扣,裤脚上的小花朵。

  如果非要给我安一个家乡不可的话,那我的家乡就在不断迁徙的路上。

  再骂花兰婶娘:“花兰啊,你这口只知道养不知道教的猪啊不对,不是猪,说你是猪还便宜你了,你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狼,是一条穿着花衣服的蛇啊!你自己儿子肚里有什么鬼主意你这做娘的能不知道吗?你做娘的知道了为什么不及时规劝他呢?为什么不赶紧跟我说一声呢?要知道我平时跟你处得多好啊,我家里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跟谁不讲也是要跟你讲的啊,可你遇上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就不跟我通一口气呢?我明白了!你是故意的!说不定宜桑的坏主意就是你花兰出的呢!你也是个吃人饭不做人事的坏种啊……”

  这只漂亮而结实的小羊有一身雪一样白的毛,桥桥就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雪雪。

  毛巾没找到,桥桥干脆顺手拿起床头一件火红的短袖衬衫,也就是妈妈刚从上海寄来不久的新衣服,在手上使劲地擦了起来。

  是的,别鸟背上的故乡-搜狐滚动说妈妈,就是我,也天天见的。因为我们就住在厂房后面的宿舍里,距离食堂咫尺之遥,不经意地一抬头,说不定就能看见我亲爱的爸爸、那个被别人尊称为“胡师傅”的厨子,开着他的“专车”飞进飞出的……

  难怪,马上就要过年了,无数在外地挣钱的民工都风风火火地往家里赶呢。

  而桥桥是个光荣的独生子,没有姐姐或者妹妹啊?!

  县城的汽车站简直就不像是个汽车站,而是一个散了场的庙会:提着大包小裹的人群潮水一样地涌出来,而且源源不断,将所有的出口和入口都堵得水泄不通。

  冰冰还说:“我有二百块钱,是过年时大姑姑二姑姑还有三姑姑和四姑姑给的压岁钱,我一直收着呢,正好可以做路费……”

  再加上我确实到上幼儿园的年龄了,而且腿脚利索发育良好,口齿清晰智力正常,像别的孩子一样充满好奇心和求知欲……

  小偷们却想把桥桥辛辛苦苦攒起来的“路费”,白白地给牵走,牵到城里去,变成火锅店里香喷喷的涮羊肉……

  奶奶笑了。奶奶就喜欢桥桥这股子认真劲,就像班主任鲍老师一样。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一个有认真劲的孩子谁又能不喜欢呢?有认真劲的孩子,那肯定是一个能成事的孩子、有出息的孩子啊。

  桥桥赶紧又缩出来,马不停蹄地“飞”回家去了。

  可冰冰恰恰就是“十一二岁的小孩子”!

  还有,自己连一个招呼也不打就私奔到上海了,爸爸妈妈会怎样看呢?冰冰的爸爸妈妈又会怎样看呢……

  上海的电话就像是一枚尖尖的指甲,一下子就把桥桥心上的伤疤给掀起来了。

  可是,别人家的孩子管不着,自家的孩子怎么能不管呢?要知道,她以后还要登台演出呢,还要跳高贵而优美的小天鹅呢。可有谁看见过戴近视眼镜的小天鹅呢?别说看见了,就算想一下,都觉得蛮滑稽可笑的。

  生病的不止是人,还有车子:经过连续不断的剧烈运动之后,我们这辆摩托三轮的状态也每况愈下:不是熄火,就是爆胎;一会儿掉螺丝,一会儿断链子;前面刹车才修好,后面油箱又漏油了……

  还好,还有一个高倍的望远镜,是爸爸买给莹莹看月亮的。现在正好可以用得上。莹莹赶紧找了来。

  自己跟冰冰只管一溜小跑地赶到集镇上搭公交车,去县城里的汽车站。

  甚至,桥桥还产生了一个非常古怪非常荒唐的设想:也许,它的爸爸妈妈撇下它出去打工也不一定呢。

  爸爸的声音是哽咽的。

  宜桑和妹娣真是太聪明、太会选时候了,你看,现在整个小胡庄就像一个睡得很晚的人,正在打呼噜呢,正在香喷喷地做梦呢。谁也不会发现自己跟冰冰,谁也不会阻拦自己跟冰冰。

  爸爸在我们面前一出现,我们一下就惊呆了!

  于是,不久之后的一天,在放学路上,桥桥瞅准冰冰一个人,就凑过去把自己那个关于寒假和上海的宏伟计划很详细地跟冰冰汇报了一下。

  桥桥就跟奶奶要了一块钱,到学校旁边的商店里买了一只小铃铛。

  现在,妈妈正小心翼翼地展开这张衰老的地图,并在地图上快要断裂开的褶皱里找到了我们所在的这座大城市。然后,妈妈的食指以这座位于南方的大城市为起点,一点一点向北偏西的方向引导说:“从这里先到这里;再从这里到这里;再从这里到这里……”

  时间也有的是。现在不行,明天就开学了就算明天不开学也不行,到上海据说要将近二百块的路费呢,必须自己偷偷地慢慢地想办法,绝不能跟任何人要,一要就露馅了,就哪里也去不成了。

  可外面的电却是不花钱的。

  两年加两年,等于四年!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要向校长请示一下。

  也许有人会钻牛角尖:你可以给你女儿戴隐形眼镜啊。可是戴隐形眼镜又有什么用呢?要知道,眼睛一旦近视就变形了,就干涩了,而隐形眼镜是不可能解决这些问题的。

  可是妈妈知道,妈妈说:“火车坐不成,咱们就坐汽车!依我看,汽车上不挤,还人人都有座位,比火车强上百倍呢!”

  就把一直以来的那些担心,比如大人们“一觉醒来”究竟都会发生些什么糟糕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当然,吸引莹莹注意的还是那只在她脚上上下翻飞的毽子。那只毽子多漂亮啊,是用大公鸡身上鲜艳的尾巴羽毛做成的看上去真像是一只可爱又淘气的小公鸡啊。

  因为外面有路灯。

  也就是说,自己带冰冰“私奔”是犯法的!

  我敢断定,这是我见过的好看的毽子了……

  说到底,我既不是城市的孩子,也不是村庄的孩子对于城市来说,我只是一个来自村庄的客人,就像对于村庄来说,我只是一个来自城市的客人一样。

  有了!

  而且,孩子们跟文龙叔叔特别亲热,谁都巴不得他这只绿蚂蚱在自家门口停下来。

  “那我的家乡呢?”

  桥桥一听这话,一下就松了一口气。

  莹莹的妈妈过来了。

  可是小偷们却来了!

  大人们算客气的了,让人灰心丧气的是小胡庄那帮和我年龄不相上下的孩子,他们干脆直言不讳地否定了我的存在!

  一个人十三岁了还算个孩子,顶多也就是大孩子;可是一张地图就不一样了,一本地图长到了十三岁,就算你再珍惜它,它也无法避免地衰老了……

  好在这样的折腾并不长:不久,就期末考试了。

  足足下到可以没过人的脚脖子。

  “家乡就是一个人心里的想头,就是一个人一辈子也丢不开的地方……这就好比想多争一点阳光跟露水的树枝,伸得再高,也撇不开根;也好比想多寻一点粮食跟虫子的鸟,飞得再远,也忘不了窝。”

  他们说:“你的户口在小胡庄,你是小胡庄的孩子。”

  可是,爸爸妈妈带着我跑遍了工厂附近的所有幼儿园,得到的却是一致的拒绝!

  我今年读五年级,十二岁。地图比我大一岁,也就是说,地图今年十三了。

  他们都在冲桥桥笑。

  可是爸爸不想玩。

  妈妈的声音也是哽咽的。

  可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现在才进入腊月不久,还没有放寒假呢。

  奶奶说:“私奔啊,就是一个男的,偷偷摸摸地,谁也不告诉就把一个女的给带走了!就像宜桑跟妹娣这样的!”

  靠自己的劳动,养点什么?

  如今,在桥桥精心饲养下,雪雪已经长成一只喜人的大羊了,大得让桥桥想抱起来都吃力了。

  果然,紧接着,纷纷扬扬的,就是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大雪。

  莹莹已经注意那个女孩很久了。

  对,就这么定了!

  要弄清楚雪雪这只羊的来历,以及如今它为什么会在桥桥的世界里变得这样重要,还要从桥桥将要带着私奔的那个小女孩冰冰说起。桥桥刚开始不是想带着爸爸妈妈同样在上海的香香一起私奔的嘛,后来一考虑到香香是个什么秘密也藏不住的“麻雀嘴”,不是又放弃了嘛。

  可是妈妈依旧像一个对下属不太放心的领导似的犹豫不决。

  我这样说好像有些没良心,因为爷爷奶奶在小胡庄,爷爷奶奶就喜欢我;叔叔婶婶在小胡庄,叔叔婶婶就喜欢我;还有小胡庄上其他一些大人,也是喜欢我的:我每次回来过年,他们都会很热情地看着我说:“看啊,四海回来了!四海比上一次回来时长高了!”

  那时候天还热呢,桥桥还用凉水冲澡呢。那天晚上正冲着冲着,就听见堂屋里的电话嘟嘟嘟嘟地响起来了。

  和这些通通没关系。

  整整一个下午,爸爸和妈妈都在准备远行的事:收拾行李;收拾“专车”上的床铺;买成箱的方便面塞到“床”底下;准备路上修车的工具和配件……

  这也就是如今满世界都是小眼镜的主要的原因!

  桥桥想,只要在雪雪的脖子上系一个铃铛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因为如果半夜里真有小偷偷雪雪,那铃铛就叮叮当当地报警了,自己就可以起来了,就可以大声呼喊抓小偷了,小偷自然就被吓跑了。

  其实早在三四个月之前,暑假刚要结束的时候,桥桥就已经产生私奔的念头了不过一开始还不能说是私奔,因为按照奶奶的解释,私奔应该是两个人,而且必须是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就像宜桑和妹娣。

  桥桥先想起来的办法,是把雪雪卖给走村串户的羊贩子:那样就安全了,就不必担心雪雪让小偷偷了。

  妈妈说:“它要是坏了怎么办?它要是半道上前不挨村后不靠店地把咱们一家三口撂下来怎么办?大成,你可要想周全了,要知道,这一走可不是十里八里啊。”

  老板的订单就像三伏天的雪花一样,一片也等不来了。

  可是鲍老师说到“爸爸妈妈”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了,“爸爸妈妈”们大多外出打工去了这些孩子多数都是十岁出头,他们的爸爸妈妈也多是三十出头,正是身强力壮的好时候,也正是外出打工的好时候。

  同时蹦出来的,还有那个同样早已被忘记的担心:按照小胡庄上村民组长贵庚叔叔的说法,当初宜桑带妹娣私奔是不犯法的,因为一来妹娣是自愿的,二来妹娣是个大姑娘,不是“十一二岁的小孩子”。

  就像在打量一个难得一见的客人。

  “我家就是这里的啊。”我回答。

  特别是那些壮劳力都外出打工的偏远的农村……

  桥桥几乎把所有玩耍的时间都赔进去了。

  单丹丹不走,妈妈自然也就走不成了,因为单丹丹毕竟不是大学生,而是一个三年级的小孩子,需要大人照顾的。当然,除了照顾单丹丹,妈妈留下来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密切关注睡衣厂的动静,原地待命,随时听从老板召唤。

  而且,还干脆打开了窗户,把脑袋伸了出来。

  桥桥就想到了铃铛。

  按照女儿的指点,宁大夫很快就看见有一个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在路灯下面踢毽子。

  楼上的你和楼下的我

  可是上海距离小胡庄有一千五六百里地呢,实在是太远了,也太危险了,桥桥无论如何也不敢一个人去。

  可是桥桥吊起来的心却放不下来:冰冰也是自愿的,按照贵庚叔叔的说法,带她一起私奔也不犯法;可是要命的是,冰冰不是大姑娘,冰冰还是个小孩子,而且就是贵庚叔叔所说的十一二岁的小孩子!

  我当时也是想哭的,可是当我瞥见外面那些陌生的村庄时,忽然就没有哭出来。

  说到这辆“专车”,我还得唆几句:我的爸爸妈妈不是刚好在同一家工厂打工的嘛,这家工厂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做“娇妮娜针织品有限公司”,就是专门生产女式的手套啊帽子啊围巾啊什么的。不过我爸妈的具体工作并不同:妈妈在车间当操作工,爸爸呢,则在工厂的食堂里做厨子。爸爸对口的工作就是厨子,要知道,他初中毕业后上了两年技校,学的就是炒菜做饭这行当。爸爸不仅是厨子,还兼食堂的搬运工,就是要搬运粮食啊蔬菜啊煤气罐啊什么的。因为工厂有上百口人,搬运量还不小,再加上“娇妮娜针织品有限公司”距离粮油蔬菜批发市场比较远,爸爸理所当然就有“专车”了……

  带的也是小胡庄上的女孩子!

  可是,莹莹在把视线往回收的时候,很不经意地向下面扫了一下。

  丢下单丹丹一个人。

  甚至,爸爸还特意把车又开了出去,请人在车厢上喷了“农民工还乡专车”几个字样。

  人都戏称它是爸爸的“专车”呢。

  “因为那里是家乡。一个出门在外的人,本来就已经轻飘飘的了,要是一年连一次家乡也不回,那就会觉得更轻飘了,一点着落也没有。”

  也就是说,文龙叔叔是乡邮政所的邮递员。因为小胡庄上在外面打工的人实在太多,所以他要隔三差五地“飞”过来,递汇款单或者包裹什么的,一来二去,就跟大家混熟了,大家都知道他叫文龙了。

  那经济上的开支可就大了!

  除夕那天傍晚,历尽千辛万苦的我们,面如枯槁憔悴不堪的我们,终于在噼里啪啦辞旧迎新的爆竹声中,进入了桃花县县境。

  还好,车站大厅的售票窗口前是冷清的:一个小县城的年跟前,人员的多进少出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

  这还没完呢,还有更舒心的呢:他们老板经营的,正是他们在家时经常摆弄的东西!

  爸爸说:“汽车站没汽车往桃花开的,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过桥桥是不可能陪着这只大雁一起一步三回头的,因为风实在是太大了,桥桥根本不可能停下来了;就算能停下来桥桥也不会停:和这骤然下降的气温比起来,桥桥身上的棉衣实在是太单薄了,桥桥必须马上“飞”到家里加衣服……

  一想到将近两年不见的爸爸妈妈,桥桥就激动得心口怦怦直跳。

  我是他们出门打工之后的第二年出生的。

  我很愤慨地将在小胡庄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陈述了一遍。

  爸爸一看,有些讨好似的说:“翠珍,我到食堂把三轮开回来你就知道了。”

  “哇”地一下哭出了声来……

  就是上海了。

  “不……不是。”

  莹莹就喊:“妈妈,你快过来啊,快过来向下面看啊!”

  养点什么呢?鸡?不行,鸡小时候很娇气,很容易死,长大了就四处乱跑,有的跑着跑着就跑到早就馋上它们的黄鼠狼的嘴里了。而且特别糟蹋粮食,还有鹅,还有鸭,也是的;牛不糟蹋粮食,牛吃草,可是牛太大了,要吃的草太多了,一天就得一个小草垛,自己恐怕辍学回家也供不上;羊不错,肚子比牛小多了,还老实,拴在哪里就哪里,不闹,不叫,也不跑,而且卖出的价钱也不少,一只差不多能卖二百多,足够自己去上海一趟的了!

  不行!那样我会想成大勇的!

  风,是在刚上第三节课的时候突然刮起来的。

  可是咫尺之遥的一小段路,爸爸这一次却去了许久都不见回来。

  妈妈说:“什么都不绣的衣服全是你的,还有一件绣了小熊的褂子跟一件绣了拼音字母的裤子也是你的,其余花花草草红红绿绿的都是冰冰的…………”

  可是还不行,还不是一个好办法:有一天早上,桥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脚上的绳子不见了!

  一抓起来就对着话筒喊:“妈妈!”

  直擦到手像干柴一样的干,才把那照片捧起来。

  肯定是妈妈,没错的,因为每次打电话来先跟桥桥说话的都是妈妈。而且妈妈打电话简直就不像打电话,倒像是打机关枪为了节省电话费,妈妈总是在打电话之前把要说的话全准备好了,在肚子里收着。妈妈一拿起话筒,就像桥桥被鲍老师点名背书一样。等到妈妈一气呵成地背完了,才能轮到爸爸。爸爸跟火烧火燎的妈妈截然不同,爸爸是个蔫性子,说话慢条斯理的,再加上妈妈老在旁边催:好了好了,该说的话我差不多都说完了,你赶紧跟桥桥说再见吧。于是,爸爸跟桥桥说得多的话就是再见;桥桥跟爸爸说得多的话,自然也是再见啦。

  姥姥太高兴了,因为桥桥大了,都知道要为大人减轻负担了。姥姥就拴了一只羊羔给桥桥,而且,还是三只里面看起来漂亮结实的那只。

  那天晚上,单丹丹正在外面踢毽子,忽然看见地上有一张花花绿绿的纸。一开始,单丹丹还以为谁不小心丢了五元钱呢(不能怪单丹丹脑子里老想着钱,而是它看上去实在是太像了),可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不过是一片撕碎的幼儿识字用的图画书。

  是个姑娘。

  爸爸说:“钱肯定是会享福的食堂不是有辆三轮车嘛。”

  爸爸说:“桥桥,我想问你一件事情,这事情不是你的事情,是你奶奶的事情。就是你奶奶的腿……”

  接下来,桥桥又动了好多脑筋,比如:栓门时又加了一把锁,彻底把小偷挡在羊圈外;从外面拣了许多玻璃碴,均匀地撒在墙头上,那样小偷一扒就扒破了手,就扑通一声掉下去,或者哎哟一下叫出了声……

  可这也不是一个好办法,因为羊圈里的干草垛还有半人高呢,可以供雪雪吃好一气,可以让雪雪添好几斤膘。

  倒进我耳朵里的方言就像倒进磨盘里的各种各样的粮食:玉米高粱红薯大豆荞麦地蛋……从我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就像从磨眼里流出的糊糊,什么都是,也什么都不是。

  桥桥就说:“阿姨,我要打两张去上海的车票。”

  也显得非常新奇和陌生……

  石家庄设备搬迁公司哪家好专用纸箱我不想回去,并不是因为我害怕路上受罪恰恰相反,以这样的一种带着些许自虐和冒险成分的方式上路,还让我感觉有些刺激和兴奋呢。

  想到这儿鲍老师就什么也不说了,叹了口气,走出了教室。

  当这个念头刚一出现的时候,连桥桥自己都吃了一惊!不过桥桥冷静下来仔细分析了一下,感觉这个办法还是可行的:县长途汽车站里有直达上海的汽车,去年开春妈妈和爸爸就是从那里走的;照片上的“虹桥蔬菜批发市场”在哪里桥桥不知道,但是没关系,有警察呢,桥桥相信上海的警察叔叔肯定会跟课本里的警察叔叔一样助人为乐的。

  桥桥不干了。他放下碗说:“奶奶,你今天要是不告诉我,我就不吃饭了,说到做到!”

  而每当桥桥听见金针婶娘咬牙切齿地咒骂一次,这些担心就会加重一次,就会滚雪球似的多出一层……

  可是这仍旧不是一个好办法:雪雪有时候夜里吃草,随着嘴巴一开一合地动,那铃铛也被晃得叮当响,听起来就像在报警;雪雪不吃草了,睡觉了,那铃铛不响了,桥桥却更加不安了,老是怀疑雪雪是不是已经让小偷偷去了。

  她就是冰冰,庄西头创业叔叔跟腊梅婶娘的闺女冰冰。

  风,也就是鲍小华老师所说的强冷空气,呼哧呼哧地刮了两天才停。不过风停的同时,天又阴了,阴得像一块无比巨大的、洇满水的灰色幕布。

  “没……飞机?你说你们开飞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是他们经常玩的一种游戏,就是当有飞机从天上拖着白烟飞过的时候,他们在地上追着那飞机跑)

  桥桥是在心里悄悄说的。

  所以这应该叫离家出走更合适。

  对!养点什么!

  可是,无论桥桥起得多么早,他都不是小胡庄上起来早的:小胡庄上每天起来早的永远是金针婶娘,也就是妹娣姐姐的妈妈。

  骂了几天之后,她又有了新主意了。那天晚上,桥桥放学经过宜桑哥哥的家门口时,就看见金针婶娘指着花兰婶娘的脑瓜子说:“花兰,你听着,我骂累了!从明早上开始,我就不来骂你了!”

  就很难攒下盖新房子和供你读大学的钱了!

  我一阵风地跑过去,结果别说爸爸了,连他的“专车”也没了影子。

  妈妈说:“让三个轮子跑两千里路……是不是有些欺负它了?”

  可我不是客人啊,我本来就是一群鸡中间的一只鸡,或者一群鸭子中间的一只鸭子啊。

  现在,妈妈一听爸爸提到了他的“专车”,眼睛一下就睁大了:“胡大成,你不会想开着三轮回家吧?!”

  爸爸说:“只怕你们娘儿俩受罪。”

  桥桥不可能不松一口气眼看就要期末考试了。期末考试之后,寒假就要开始了,桥桥就要按原计划带着冰冰一起离家出走,不,是私奔了。可是等自己带着冰冰私奔了之后家里会发生什么呢?冰冰的奶奶会像妹娣的妈妈那样到自己家门口起早贪黑地骂吗?自己的奶奶会像宜桑的妈妈那样可怜巴巴地缩着头吗?

  莹莹的妈妈毕业于一所很有名的医科大学,现在在这座很有名的城市的一家很有名的医院里,做一名很有名的专家级医生。作为一名很有名的专家级医生,莹莹的妈妈在生活习惯上对自己还有家人都有非常严格的要求,可以这么说,一切都是从健康和科学的角度出发的。当然,作为她唯一的宝贝女儿,莹莹的用眼卫生问题更不会例外了。按照她的说法,像莹莹这样十岁左右的小孩子,特别是小女孩,视网膜神经,简直比刚开的花朵还娇嫩。

  用坏就会近视的!

  而膘越多,桥桥能得到的路费也就越多,桥桥的心里也就越踏实。

  这些鲜艳的大公鸡尾巴毛是爸爸特意到菜场上找一个杀鸡的叔叔讨来的。讨来之后,爸爸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枚中间有一个方孔的铜钱。爸爸将这枚铜钱用花布厚厚地包起来,缝好,再用针线固定上一截小指肚长的鹅毛管子。然后将彩虹一样的公鸡尾巴毛密密地、紧紧地插在管子里。

  桥桥撒了一个谎,说想自己动手,筹备学费。

  跟两个生瓜蛋子比,偷偷摸摸去上海的事情实在是太大了!你就是捂着香香的嘴香香恐怕也要说出来!

  这是一次异常艰苦而又充满危险的旅程,一点儿也不像爸爸设想的那么顺利,更与我所期待的那点兴奋和刺激背道而驰:刚上路不久就遭遇了铺天盖地的一场雪,先是寸步难行地困了我们半日,然后道路又被那些四个轱辘的大车碾成了一个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溜冰场,尽管爸爸小心翼翼战战兢兢,我们的三轮还是人仰马翻地栽了几次筋斗……

  这样一想,桥桥就再也忍不住了!

  她不说出来她会憋死的!

  另外还有迷路、缺水、断粮……甚至我们还遭遇了一次,幸亏妈妈把钱缝在了身上的棉衣里,也幸亏那伙强盗只图财不害命,我们才死里逃生地躲过一劫……

  香香也是小胡庄上的,也在桃园小学念书,只不过比桥桥小两岁,也低两个年级。

pic

     

  • 石家庄设备搬迁公司哪家好
  • 石家庄设备搬迁
  • 石家庄设备搬迁公司哪家好服务
  • 石家庄设备搬迁公司哪家好价格
  • 石家庄设备搬迁公司哪家好电话
  • 石家庄设备搬迁公司哪家好指南
关于我们 | 行业联盟 | 免责声明 | 会员服务 | 代理合作 | 广告招商与网站建设
地址: 邮编: 电话: QQ:
技术支持:石家庄广华设备搬迁公司